蟤等沈淮川大步流星趕回第一服裝廠的禮堂時，里頭的新品發(fā)布會早已結(jié)束，但氣氛卻比剛才還要火熱十倍。
那一百多號人，甭管是外地來的大批發(fā)商，還是本地百貨商店的采購頭頭，竟沒一個舍得走的，全都烏泱泱圍在臺子邊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睛貼到那“水墨光華”上去，仔仔細細地瞧那料子上獨一無二的暈染紋理，摸摸那精細的做工。
更有那腦子活絡、手腳麻利的，早就擠到了周柒柒和張國強身邊，嗓門一個比一個高，揮舞著胳膊，開始瘋狂搶貨了！
“張廠長！周師傅！【墨池】，長款的先給我拿五百件，短款的三百件！我現(xiàn)在就付定金！”
“老張，咱倆多少年交情了！你的貨先給我啊，不管啥顏色都行！”
“【鵝黃新柳】，那鵝黃色的全給我！我包圓了！誰也別跟我搶！”
“哎呦，擠什么擠！講究個先來后到行不行！我先來的！”
“你們這些小卡拉米和我寄什么，有多少貨，我全都要了！價格好商量，多少件我都吃得下！”
現(xiàn)場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不對嗎，是比菜市場還熱火朝天的搶購會！
尤其是之前鬧騰得最兇、嚷嚷著要拿雙倍定金的那幾位，此刻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仿佛之前那個說風涼話的根本不是自己說的，拼命想著往單子上加碼：
“周師傅！張廠長！誤會，之前都是誤會！都是丘奉賢那個王八蛋挑撥離間！我們心里最看好咱第一廠了！那定金，直接給我們轉(zhuǎn)成新品！我再加訂...加訂五百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批獨一無二、驚艷奪目的“水墨光華”拉回去，絕對會是賣爆的節(jié)奏！
誰先拿到貨，誰就搶占了先機！
面對這幾乎要失控的混亂場面，周柒柒深吸一口氣，再次從容地走到臺上，拍了拍手。
她此刻的氣場已然不同，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嘈雜的現(xiàn)場就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拿起話筒，聲音清晰有力，傳遍整個禮堂：
“感謝各位老板的厚愛！大家的熱情，我們第一服裝廠心領(lǐng)了！但是...”
她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殷切的面孔：
“相信大家也看得出來，【水墨光華】工藝復雜，純手工暈染，產(chǎn)量實在有限，沒辦法像之前的毛衣裙一樣，滿足所有訂單，也不是誰嗓門大、喊得響的就能拿貨的。”
臺上不少人立刻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周柒柒微微一笑，拋出了最關(guān)鍵的決定：“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
“只要是之前定了【光華】系列，沒有選擇退定金的合作伙伴，所有的訂單，我們第一廠優(yōu)先保證供貨，人人有份！而且——”
她又頓了頓，看著臺下那些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繼續(xù)說道，
“我們這幾天加班加點趕出來來一小批現(xiàn)貨，免費給每家分兩套，一套你們可以拿回去送人，另外一套，掛在店里，給市場預熱預熱！待會兒我說完，你們直接找我們張廠長登記就可以了！”
這話一出，臺下大部人臉上笑開了花！
能來這發(fā)布會的，多半都是心里還存著點盼頭、沒退定金的主兒，這下可真是撞大運了！
一個個喜氣洋洋的，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而有那么一小撮人，臉瞬間就垮了，耷拉著腦袋，腸子都悔青了。
他們本來也拿到了邀請函，當時猶豫再三，雖然覺得新品有點看頭，但轉(zhuǎn)念一想，雙倍定金可是實打?qū)嵉腻X，不拿白不拿，最終還是找張國強退了款。
當時張國強退得爽快，他們還暗自得意，覺得自己精明，占了大便宜。
現(xiàn)在可好，吃大虧了！
那點定金才幾個錢？隨便賣點【水墨光華】就賺回來了！
這下想訂貨，就得排到猴年馬月去了！
到時候別家店里都掛上了這搶手貨，就他們家沒有，這客流不得全拋光了？
這七、八個人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他們心里暗暗發(fā)誓：往后‘柒’字牌再出新品，他們連樣衣都不要了，閉著眼睛先訂了再說！
就沖周柒柒這化腐朽為神奇的設(shè)計能力，他們徹底服了！
臺上的周柒柒接著說道，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
“今天【水墨光華】能和大家見面，離不開我們整個團隊的付出，感謝馬師傅和她帶領(lǐng)的巧手女工們，是她們的巧手賦予了面料靈魂；感謝雷玉華和文工團的姑娘們，帶來了這么精彩的舞臺，感謝所有模特們的完美演繹...”
今天發(fā)布會，周柒柒也讓生產(chǎn)線上的師傅們暫時休息一下，馬師傅等人都坐在兩側(cè)遠一些的位置，周柒柒的話說完，燈光也照到了她們，面對人們好奇和欽佩的目光，姑娘們有些不好意思地招了招手。
燈光再次回到舞臺上，周柒柒的目光變得格外柔軟：
“最后，還要特別感謝我家的小丫頭，舟舟，是她的童真和創(chuàng)意，給了我最關(guān)鍵的靈感！”
舟舟正坐在臺下第一排，聽到周柒柒說的這些，抬起頭也跟著笑了笑。
現(xiàn)場的鼓掌聲太吵了，沒有人聽到，小丫頭嗓子里似乎發(fā)出了一聲極其嘶啞，極其微弱的“嗬嗬”。
所有人都感謝完之后，周柒柒的聲音再次拔高，清亮而充滿力量，帶著滿滿的決心和動力：
“【水墨光華】，只是一個開始，第一服裝廠，往后會用咱們中國自己的面料，講好咱們中國的故事，做出——世界級的設(shè)計！”
臺下再次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不過這一回，掌聲沒有持續(xù)多久，剛才那個嚷嚷著包圓的老廣，激動地一排旁邊人的大腿：
“還鼓啥掌啊！趕緊找張廠長登記去！”
說完就像是一陣旋風地沖向張國強。
被他拍了大腿的那位也齜牙咧嘴地反應過來，立馬跟著竄了上去。
其他人一看，也瞬間反應過來，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去，把張國強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周柒柒站在漸漸安靜下來的舞臺中央，絢爛的燈光已然熄滅，只剩下尋常照明。
她望著臺下那熱火朝天登記的場景，又回頭看了看臺上那十件靜靜矗立、卻仿佛仍在發(fā)光的“水墨光華”樣衣，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無比滿足和堅定的微笑。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最后一排那個早已空了的座位，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禮堂里人聲鼎沸，訂貨的單子雪花般飛向張國強。
周柒柒目光掃過，留意到幾位輕工業(yè)局的領(lǐng)導還沒走，正站在一旁含笑看著這熱鬧場面。
她趕緊擠出人群，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歉意：
“各位領(lǐng)導，實在對不住！今天時間太緊促，亂哄哄的，本該臨時請您幾位上臺講兩句的，您看這...都沒來得及準備，實在是太失禮了！”
幾位領(lǐng)導聞言，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紛紛擺手，一副“可千萬別”的表情。
“柒柒同志，可別這么說！沒安排就對了！”
以為年紀稍長的領(lǐng)導笑著開口，
“你這發(fā)布會搞得這么...這么高端，又是詩詞又是古箏的，我們這幾個老家伙要是上去，干巴巴地講兩句生產(chǎn)指標、經(jīng)濟效益，那才真是煞風景，要鬧笑話咯！”
另外幾個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這樣挺好，挺好！”
見領(lǐng)導們是真不介意，周柒柒心里這才踏實了點。
她雖然沒準備講話環(huán)節(jié)，但知道，這該有的“禮數(shù)”還是要有的。
趕緊招呼早就請來的幾家報社急著和攝影師過來。
“記者同志，攝影師師傅，麻煩您幾位，給我們領(lǐng)導和咱們這【水墨光華】合個影，多拍幾張！領(lǐng)導們今天休息，還特意來支持我們第一服裝廠，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
一時間，閃光燈咔嚓作響，記者們的話筒和攝影師傅的鏡頭，對準了笑容滿面的領(lǐng)導們和精美的大衣。
在這陣勢下，領(lǐng)導們的情緒也更高了，對著鏡頭紛紛表示，第一服裝廠這次的技術(shù)創(chuàng)新和品牌打造非常成功，是市里的驕傲！
回去之后立刻就向上報告，一定要當做典型企業(yè)大力宣傳，并在資金和政策上給與全力支持！
拍完照，領(lǐng)導們這才發(fā)現(xiàn)周柒柒一直悄沒聲地站在旁邊，趕緊招手讓她過來一起拍。
周柒柒連忙擺手，笑著往后躲，“不了不了，領(lǐng)導們拍就好！”
她還是那個想法，不想太高調(diào)，也不愿意自己成為焦點，只懇切記者朋友們，
“頭版的招牌，還請多拍拍我們的【水墨光華】，它們才是今天的主角！”
領(lǐng)導們知道她是軍嫂，情況特殊，也不多勉強。
記者們則是笑著應承道，
“周同志，你就放心吧！剛才發(fā)布會過程里，早就拍了好多張了！保準張張都好看！”
熱熱鬧鬧地總走了心滿意足的領(lǐng)導們，周柒柒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回到臺上。
這才注意到，翟老爺子還沒走，正背著手，彎著腰，極其仔細地端詳著衣架上的【暮山紫】大衣，看得連連點頭，嘴里不住地低聲稱贊。
這次發(fā)布會，翟副市長本來是要親自來的，但有傳聞說他近期就要高升到省里，所以工作特別忙，實在抽不開身，本來打算派手底下的人來代表一下。
結(jié)果翟老爺子一聽，自告奮勇非要來瞧瞧。
翟副市長拗不過老父親，只好讓自己的秘書陪著老爺子一塊來了。
見周柒柒過來，老爺子直起身，笑呵呵地說，“柒柒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看看挺好的！”
“老爺子，我都忙完啦！”
周柒柒笑著走過去。
“忙完了？那正好！”
老爺子眼睛一亮，手指在空中劃拉了一下，
“你這五個顏色的大衣，每樣都給我來一件！我給我閨女、兒媳婦、還有那個大孫女，一人捎帶一件回去！五件正好！”
說著他就從中山裝里掏出個錢包，要付錢。
周柒柒趕緊攔住，
“老爺子，這錢我可不能收！您忘啦，我們家舟舟的治療，還得指著您大孫女在國外給方案呢，您要是給錢，這不就是生分了嗎？”
老爺子卻堅持要給：“一碼歸一碼！幫舟舟是因為舟舟那孩子救了我，這衣服是衣服，必須給錢！”
周柒柒沒法子，只好湊近些，壓低聲音笑道，“您要是這樣，我可就不讓舟舟再去醫(yī)院看您了。”
說到這個，老爺子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這可不行！”
有些不情不愿地把錢包收起來了。
不過老爺子又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腦門，
“哎喲！你看我，光顧著看衣服了！正事兒忘了跟你說！前兩天，我大孫女打電話過來了，她根據(jù)舟舟的情況，跟她國外那幾個頂尖的團隊倒是一起，琢磨出了一套初步的治療方案，厚厚一沓子資料，找了近期回國的人幫忙帶回來！”
“估摸著...就下個禮拜，最晚下下個禮拜，肯定能送到！到時候我第一時間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