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她進來。”
安室奈美與肥富、祖阿一起到大明，她應(yīng)該是足利幕府的人，代表著足利義滿的意志。
這么來看，安室奈美來，應(yīng)該是為足利義滿做說客，希望通過楊帆的影響力，勸說朱元璋開貿(mào)易。
倭國人對我大明還真了解，恐怕費了不少心思。
楊帆在心中冷哼一聲，對倭國的忌憚與防備又多了一分。
不多時，王圖帶著安室奈美來到了府中，月色下，安室奈美更加出眾秀麗。
“安室奈美參見楊總兵，深夜來訪，叨擾大人了，還請大人見諒。”
她的聲音輕柔，漢話說得極好，如果不是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任何的怪異。
楊帆揮揮手讓王圖下去，然后問道：“奈美小姐知道如今是深夜，為何來見我？就不怕傳出去，對你名節(jié)有損？”
安室奈美柔柔一笑，道：“小女子聽說楊總兵乃正人君子，統(tǒng)兵奇才，對楊總兵仰慕，特來拜見，還請楊總兵勿怪。”
“奈美小姐漢話說得不錯，以前來過大明？”說話間，楊帆微微抬起頭，上下打量安室奈美，這倭國的女子面對楊帆的目光，泰然自若，絲毫沒有任何不適應(yīng)的樣子。
安室奈美搖了搖頭，說道：“小女子第一次來大明，不過，我自小生活在寺廟附近，經(jīng)常有來自中原的禪師談?wù)摲鸱ǎ叶δ咳疽簿蛯W(xué)會了漢話。”
靠著僧侶學(xué)會了漢話？她的話，楊帆只信三分。
楊帆揮揮手，請安室奈美落座道：“不知奈美小姐夜里來訪有什么事情，直說就好，不用客氣。”
安室奈美嫣然一笑，道：“楊大人快人快語，小女子今日來拜訪楊總兵，想知道楊總兵對我國內(nèi)局勢有何看法？”
楊帆聞言微微瞇起眼睛，思忖片刻：“倭國中南北并立，相持不下，不過自南朝高官楠木正儀在室町幕府管領(lǐng)細川賴之介紹下投降北朝，南朝式微，如今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
安室奈美美目流轉(zhuǎn)，有些驚訝于楊帆對整個倭國局勢的了解，楠木正儀投降北朝，發(fā)生于南朝上一任長慶天皇在位的時候。
安室奈美沉吟片刻，更進一步，問道：“那楊大人覺得南朝與北朝，誰會贏？”
楊帆神情平淡，道：“北朝強勢，南朝式微，奈美小姐已經(jīng)知道結(jié)果，何必問本官？”
安室奈美盯著楊帆，道：“北朝強而南朝弱，但無論南朝、北朝，在大明的大軍面前，皆不值一提，楊總兵，您率領(lǐng)大明遼東軍橫掃高麗的戰(zhàn)報，可是令南北天皇以及足利幕府驚嘆呢！”
見楊帆不語，安室奈美繼續(xù)說道：“大明北征高麗、南征安南，如今高麗已經(jīng)落入大明之手，尊貴的大明皇帝陛下，還有楊總兵您，就沒有對我國動手的想法？”
安室奈美的態(tài)度很奇怪，似乎完全不擔(dān)心倭國的未來。
楊帆眼眸里閃過一抹精光，道：“有如何，沒有又如何？”
大明取得高麗，就擁有了進攻倭國本土的最好跳板。
倭國南北對立，但國內(nèi)一定有明眼人，窺探到了大明的意圖，這安室奈美，恐怕就是明眼人派來試探的棋子！
安室奈美悠然一笑，湊近道：“若大人說沒有，小女子當(dāng)即回去，若大人說有，小女子或許能幫助大人，助大人一臂之力！”
楊帆微微一怔，旋即仰面大笑道：“哈哈哈！安室奈美小姐當(dāng)本官是三歲小孩？你北朝會希望我明軍，進入倭國？”
北朝占據(jù)優(yōu)勢，用不了多少年就可吞并南朝，這時候北朝會“引狼入室”？
安室奈美緩緩站起身，向楊帆行大禮道：“請容小女子再次向楊大人介紹一下，楊大人，小女子不止是北朝宮廷的樂師，更是南朝前任天皇，長慶天皇之義女！”
安室奈美的身份，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才知道。
她本是孤女，1368年也就是洪武元年，長慶天皇退往吉野，在外出巡獵的時候撿到了一被遺棄的女嬰，長慶天皇心善，將其收養(yǎng)起來，這女嬰，就是安室奈美。
楊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安室奈美，道：“有趣，你一直潛伏在北朝，成為北朝最好的樂師，還跟著肥富、祖阿來到大明，就是為了見到本官，替長慶天皇傳訊？”
楊帆沒想到，安室奈美根本就不是倭國北朝的人。
安室奈美流露出一抹厭惡之色，道：“肥富、祖阿皆是貪財好色之徒，我給了他們些金銀，這才借著交流音律的借口來到大明。”
楊帆覺得好奇，問道：“長慶天皇如今已經(jīng)皈依佛門，他一個方外之人，大費周折將你送過來，為了南朝？”
安室奈美深吸一口氣，道：“當(dāng)年，后龜山天皇聯(lián)合南朝的議和派逼迫義父退位，今年以來同意交還‘三神器’，令南北朝統(tǒng)一的聲音越來越大，義父擔(dān)心再沒有外力介入，南朝會毀于后龜山天皇之手。”
“小女子來拜訪楊大人，是因為楊大人您有雄心壯志，更能左右大明皇帝的想法，為救我南朝，我們別無選擇！”
楊帆摩挲著茶杯，一字一句地說道：“奈美小姐，你是聰明人，本官相信長慶天皇也是聰明人，他就不怕未來我大明出兵到倭國，效仿在高麗之事？”
安室奈美的美目微微顫抖了一下，道：“義父說過，無論南北朝如何，大明一定會出兵倭國，既然如此，義父愿意助大明入倭國，不過，義父有兩個要求。”
聰明！
楊帆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長慶天皇產(chǎn)生興趣，正如長慶天皇所說，大明的出兵是注定的，不會以南北朝的意志而改變。
楊帆微微頷首，道：“奈美小姐請說。”
安室奈美猶豫片刻，說道：“第一，請楊大人嚴懲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將軍足利義滿以及其親族，嚴懲南朝后龜山天皇及其鐵桿支持者；第二，未來義父會效仿高麗王王禑、王昌，遷移到大明，不過義父要保留天皇的封號，這一點至關(guān)重要。”
“義父說，只要楊大人能說服大明皇帝陛下答應(yīng)這兩個條件，義父會動用他手中的力量，相助大明將我國，變?yōu)榇竺鞯男惺。×x父，要報仇！”
聞言，楊帆的內(nèi)心狂喜，有了長慶天皇的幫助，未來大明在倭國站穩(wěn)腳跟、攻城拔寨，將事半功倍。
不過，表面上，楊帆表現(xiàn)得很是平靜，道：“長慶天皇已經(jīng)出家，本官還以為他早已清心寡欲，無欲無求了。”
安室奈美流露出一抹悲涼之色，說道：“當(dāng)年義父是被迫退位，忠于義父的臣子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許多人家破人亡，就因為他們忠于義父，忘不了義父。”
長慶天皇不是不知道，卻有心無力救不了他們，哪怕長慶天皇已經(jīng)遁入空門，后龜山天皇與之爪牙，依舊沒有放過長慶天皇，一直派人暗中監(jiān)視長慶天皇至數(shù)年。
長慶天皇的后裔，也在數(shù)年之間因各種“意外”，陸續(xù)死去，如今就僅剩下一個體弱多病的小兒子。
長久的監(jiān)視與打壓迫害，表面上，長慶天皇已經(jīng)放棄了過往，但暗中卻怒火中燒。
他表面有多平靜，內(nèi)心里面對后龜山天皇就有多恨，恨意甚至甚于室町幕府與北朝。
故而只要能報仇，就算將整個倭國都送給大明，長慶天皇也心甘情愿，。
楊帆沒有立刻答應(yīng)安室奈美，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官愿意答應(yīng)你們的條件，但是陛下那邊本官保證不了，不過，本官答應(yīng)你們會盡力說服陛下。”
安室奈美聞言，面露喜色，道：“事關(guān)重大，小女子知道楊大人需要時間，只要在小女子離開大明之前，楊大人給我明確的回復(fù)就好。”
安室奈美心滿意足地離去，不過，安室奈美怎么知道，楊帆絕對不會留下天皇法統(tǒng)。
一旦倭國并入大明，從名字到歷史，從文化到語言，楊帆絕對不會留下分毫。
至于倭國的天皇，也將如同“衍圣公”的封號一樣，徹底消失。
……
遼東諸將到京城述職，慶功宴如期而至。
開疆拓土的功勞，縱使是不少追隨朱元璋的老臣，都沒立過這般功績，故朱元璋在宮中設(shè)宴，用了最高的規(guī)格，朝廷的文武百官皆有出席。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朱元璋開懷大笑嘴都笑得合不攏了，因為今日又有好消息傳來：燕王朱棣在安南的戰(zhàn)事進展順利，又攻陷了一座雄關(guān)！
按照當(dāng)前的進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安南全境，皆會落入大明的手中！
兵部尚書李澄笑容滿面，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用不了多久，安南也會如同高麗一樣，成為我大明的行省，我大明蒸蒸日上，如朝陽初升，這一切都仰仗陛下您！”
禮部尚書李原名亦不甘示弱，夸贊道：“陛下英明神武，我大明拓土開疆，遠邁漢唐！臣認為，陛下您的功業(yè)可比肩秦皇漢武，不如擇良辰吉日，泰山封禪！”
在朱元璋之前，歷代帝王里面最后一位封禪的乃是宋朝的宋真宗，從那之后再無君王行泰山封禪之事。
朱元璋聞言，眉頭微蹙，道：“泰山封禪，耗費人力物力頗多，吾大明南征北戰(zhàn)，還要修建新都，哪有那么多的財力去組織封禪？此事休要再提。”
李原名本來想要拍馬屁，結(jié)果拍到了馬腿上，朱元璋何等人物？怎么會在乎那些虛名？當(dāng)即否了李原名的建議。
歷史上宋真宗在國家強盛時期，簽訂了屈辱的“澶淵之盟”，這種人物都去封禪，朱元璋可不想與宋真宗相提并論。
楊帆與李景隆、瞿能、沈煉等將官坐在一處。
李景隆忍不住對楊帆低聲說道：“聽說李大人善于鉆營，這次卻鉆營的過分了，惹到了陛下。”
楊帆的嘴角上揚，笑著說道：“泰山封禪由禮部負責(zé)，李大人急著做出些成績來，才想讓陛下去封禪，情有可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都有了醉意。
李原名被訓(xùn)斥一頓偃旗息鼓，觥籌交錯間，忽有一人站起身，對朱元璋說道：“陛下，臣楊伯成有事啟奏！”
新任謹身殿大學(xué)士楊伯成聲音洪亮，將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給吸引了過來。
朱元璋面色漲紅，正在興頭上，溫苒說道：“哦？楊大人有什么事？”
楊伯成學(xué)識淵博，博聞強記，自從擔(dān)任謹身殿大學(xué)士以來，為朱元璋咨政提過不少建議。
楊伯成高聲道：“陛下，我大明建永安都司時間不短，如今永安都司走上正軌，臣認為應(yīng)當(dāng)另選一良才，掌管永安都司，為楊大人分擔(dān)，減輕楊大人的操勞。”
楊伯成語出驚人，三兩句話矛頭直指楊帆，尤其還是在給遼東諸將的慶功宴上。
李景隆眉頭一皺，立刻站出來反擊，道：“楊大人，永安都司下轄地域廣闊，地廣人稀，如今朝廷還在往永安都司遷移百姓屯田，局勢不穩(wěn)，怎能輕易換將？”
楊帆未來會對女真以及蒙古動手，少不得永安都司出力，楊伯成選在這個時候要動楊帆手中的權(quán)力，不是在胡鬧么？
楊伯成聞言哼笑一聲，道：“遷移百姓自有朝廷來主持，就算換了永安都司的總兵，能有什么影響？李大人，你是我大明的將官，應(yīng)當(dāng)對朝廷負責(zé)，可不能因為與楊大人的私交，因私廢公啊。”
楊伯成受朱元璋提拔，他的立場永遠站在皇帝與朝廷這邊。
楊帆掌管兩地都司，大權(quán)在握，又征伐高麗，在高麗的威望甚大。
若是讓他一直在遼東待下去掌管大權(quán)，未來遼東那邊楊帆的話語權(quán)甚至?xí)w過朝廷，故楊伯成等幾位大學(xué)士，一直想要削去楊帆的兵權(quán)。
東閣大學(xué)士吳沉咳嗽一聲，說道：“楊大人所言有理，雖然楊總兵是有功之臣，但朝廷的法度不可不遵，一人擔(dān)任兩地的總兵，這在我大明開國以來還是頭一回，高麗既然已經(jīng)平定，請陛下革除楊總兵永安都司掌印都指揮使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