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萊第一下射門的時候，佩森不敢賭胡萊是不是假動作，他只能盡全力去阻擋。

    接下來的事實證明胡萊確實是個假動作。

    但還好湯姆·沃克爾的反應足夠快，趁著胡萊擺脫佩森的時候，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如此迅速的第二反應不愧是英格蘭國家隊的主力門將。

    面對擺腿做射門狀的胡萊，他毫不猶豫地撲了出去。

    沒有任何一個門將敢在這個時候賭胡萊不射門的。

    作為進球如麻的純粹射手，胡萊他不射門還能干啥？

    而胡萊用實際行動證明除了射門，他還會傳球……

    撲了個空的沃克爾看見胡萊把足球撥給拉斯基的時候，內心是崩潰的：都這個時候你還傳球！？有沒有搞錯啊！這是我和你的對決，你傳個屁啊傳！

    接下來的沃克爾只能趴在地上扭頭絕望地看著拉斯基把足球抽進空門……這個球的難度對于一名合格的職業球員來說，幾乎不存在！

    然后他憤憤不平地錘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草皮。

    被晃了的可不僅僅是特拉梅德的門將沃克爾，實際上幾乎所有人都沒想到胡萊在這樣的情況下會選擇傳球的……

    這倒不單純是因為胡萊是一個助攻數非常非常少的球員，更因為胡萊之前好不容易擺脫了佩森，成功和門將一對一，在這樣的前提下，任何一個熟悉胡萊的人都知道他絕不可能再把足球傳出去。不管這球能不能打進，那都一定得是他來終結這次進攻。

    可誰曾想，今天的胡萊渾身上下都透著不對勁。

    拉斯基的第一個球就是他助攻的，現在他更是在和門將沃克爾一對一的情況下依然選擇把足球傳出去。

    解說員賀峰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胡萊竟然把足球傳給了拉斯基……他是被外星人綁架了嗎？這球他……不可能傳的啊！”

    就算沃克爾第二反應很快，已經封堵住了絕大部分的射門角度，但以胡萊的能力，總還是有機會進球的。

    況且以胡萊的踢球風格來說，自己機會不是很好的時候，把足球傳給拉斯基，合情合理。

    但是在自己和門將一對一的情況下還傳球……真是令人大感意外。

    顏康在旁邊卻撫掌笑道：“哈哈，賀峰！或許正是因為就連我們這些旁觀者都沒想到胡萊竟然會傳球，所以他的這一下才足夠致命。特拉梅德在禁區里的防守全都被胡萊給吸引了過去，尤其是在他擺脫佩森之后……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卻出人意料的選擇傳球，為拉斯基創造了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得分機會……我們總說什么‘保姆式助攻’，什么叫‘保姆助攻’？這就是了！”

    賀峰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味兒來，跟著笑道：“沒錯，顏康。胡萊這一下成功的欺騙了全世界。但……為什么拉斯基沒有被騙？”

    “說到這個……在贏得和加泰聯的比賽之后，拉斯基接受了波蘭媒體的采訪。他在采訪中表示跟在胡萊身邊踢球讓他學到了很多東西。而這種提前跑空當的做法和胡萊的風格很像，我想可能這就是拉斯基從胡萊身上學到的吧？”

    ※※ ※

    胡萊確實欺騙了全世界。

    不光是賀峰在解說的時候被他給晃了一下，來自世界各國的解說員們操著各自的母語在解說胡萊射門的那一下時，都出現了震驚的停頓和轉折。

    顏康分析的有道理，單賽季打進三十二個英超進球的英超金靴在幾乎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應該是那個面對門將時絕對不會把進球機會拱手相讓的人。

    甚至說得難聽一點，胡萊之所以能夠成為英超和世界杯雙料金靴，和他在門前的“自私”是有很大關系的。

    作為一個前鋒，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但作為一個球員，他在外人眼中確實略顯自私。

    西班牙電視臺的解說員就著這個進球的慢鏡頭重放發問：“胡是沒有信心在和沃克爾一對一的時候破門得分嗎？很顯然不可能……所以他為什么會選擇把足球傳出去，而不是自己射門呢？他擺脫佩森又晃倒了沃克爾，把所有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按理說這是最好的得分機會……”

    在酒店房間里收看這場英超重頭戲的卡洛斯·托拉多扭頭問他的室友張清歡：“張，你說說，胡為什么要傳球？難道他不想得分了嗎？”

    張清歡聳聳肩：“哪有什么為什么啊，他可能就恰好在那個時候想要傳球了而已。”

    阿根廷前鋒嘖嘖稱嘆，搖頭道：“換成我在這樣的機會面前是絕對不會放棄射門的，哪怕踢不進去我也會來一腳……我以為胡是那種確保自己得分放在最優先的前鋒呢！”

    當著張清歡的面，他比較委婉地表達了“胡萊自私”的觀點。

    當然這并不代表著他在責怪胡萊。恰恰相反，同為前鋒，他非常贊成和認可胡萊在門前對那些機會球的處理方式。在他卡洛斯·托拉多看來，只有對自己射術不夠自信的前鋒，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把足球傳出去。

    張清歡笑了：“我對胡的這個傳球毫不意外，你知道是為什么嗎，卡洛斯？”

    “為什么？”

    “因為他曾經做出過和今天這個球一模一樣的舉動。而且當時的機會比這個球更好，他當時是單刀面對出擊的門將，身邊還沒有人干擾……”

    張清歡把自己在工體攻破老東家首都騰龍的那個球講給了自己的室友聽。

    聽得托拉多目瞪口呆。

    “……上帝，我完全無法在腦子里想象那是個什么樣的畫面。在單刀面對門將的時候卻突然用腳后跟把足球磕回去……”

    “是啊。如果不是我當初反應足夠快，他這一腳助攻很可能就被浪費掉了。”張清歡憶往昔，語氣中都帶著些許唏噓。

    那都已經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張清歡很快從懷舊的情緒中退出，對托拉多說：“所以，我認為人們對胡有很多誤解。他并不是一個只知道射門的前鋒。當然我也不是說他應該是什么樣子……實際上很難說得清楚他該是什么樣的球員。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往往沒有什么動機和理由。就比如這個球，他可能就是想傳球了，所以他就傳了。下次如果有隊友機會比他更好，但他也一樣會選擇自己射門，那是因為他想射門。”

    托拉多聞言若有所思：“這樣才能讓對手更難猜到他的真實意圖……果然不愧是能夠拿到英超金靴和世界杯金靴的人……”

    張清歡聽見他這么說，就知道他理解偏了：“不是……算了，你這么想也可以……”

    他懶得解釋了，反正那小子確實也是很難用某些定義將他框柱的。

    每次你覺得他應該是什么樣子，那一定會被他打臉……

    所以什么都別說了，就繼續看比賽吧。

    ※※ ※

    “這……”

    科恩·梅爾伯尼目瞪口呆，在這個丟球面前不知道該說什么。

    站在他旁邊的凱文·洛克也沒比他好多少。

    他們是真的不能理解，胡萊為什么會傳球，怎么就傳球了呢？

    他可是聯賽金靴啊！

    這樣的機會為什么要傳出去？！

    令人尷尬的沉默中，洛克突然問：“上賽季胡有幾次助攻？”

    梅爾伯尼皺眉搜尋自己的記憶：“好像……是三次。”

    “媽的！”洛克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也不怪他失態，這事情擱誰身上誰都會口吐芬芳的——胡萊上賽季在聯賽中一共就三次助攻，今天一場比賽他就助攻兩次，占了他上賽季全部助攻的三分之二！

    而且他今天兩次助攻都是傳給的拉斯基，這個在之前聯賽中表現平平的波蘭前鋒憑借胡萊的助攻也梅開二度了，就離譜！

    ※※ ※

    當隔壁洛克為胡萊的異常表現感到郁悶時，在客隊教練席前面，利茲城教練們抱作一團，歡呼慶祝他們的第二次領先。

    他們并不意外胡萊今天會兩次助攻拉斯基，因為他們知道為什么。

    “截止到現在，拉斯基已經在所有比賽中打進六個球了！距離你給他定的目標還差十四個……”蘭迪爾在興奮之余提醒克拉克準備好錢包。

    克拉克咧咧嘴：“早知道我在賽季之初就和他做約定了，那搞不好我們還能夠從歐冠小組賽中出線……”

    “東尼，你要不要認真考慮一下。把每個賽季結束之后去‘紅辣椒’聚餐作為球隊的傳統？”蘭迪爾揶揄他。

    克拉克堅定搖頭：“不，薩姆。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定為傳統，那么反而失去了激勵的意義。球員們會想不管這個賽季我們踢得怎么樣，最后都能去一次‘紅辣椒’，那么我們又怎么可能在比賽中看見這一幕呢？”

    他指著和拉斯基摟在一起的隊員們。

    蘭迪爾笑了：“好吧。這個賽季只要拉斯基能夠成功打進二十球，他們就能去一次‘紅辣椒’。那么下賽季呢？”

    “下賽季那么遠的事情為什么我們現在要考慮？等到時候再說吧！”

    ※※ ※

    場上利茲城球員們簇擁著拉斯基結束慶祝，跑回自己半場。

    在路上，他們是這么祝賀拉斯基的：

    “加油，多米尼克！你距離利茲的著名餐廳‘紅辣椒’還差十四個球！”

    本來對中餐并不怎么感興趣的拉斯基，看見大家都這么興高采烈，突然也有些好奇了……

    那家讓全隊隊友們這么來勁兒的餐廳究竟有什么魔力？

    他問球隊的隊長洛倫佐：“隊長，‘紅辣椒’很好吃嗎？是米其林幾星？”

    “沒有星級，多米尼克。那其實就是一家普通的中餐館。”

    “那為什么大家……”拉斯基看著隊友們的背影欲言又止。

    洛倫佐微笑道：“你是不是以為大家就是沖著那頓飯去的？”

    拉斯基很奇怪：“難道不是嗎？”

    “呵……”洛倫佐笑著搖頭，“要說好吃，我們都去吃過不少餐廳，米其林各星級的也有。‘紅辣椒’的味道在那些米其林餐廳中并不突出。況且中餐對職業球員來說，確實不健康……但大家每個賽季結束后去‘紅辣椒’，可并不是真沖著那里的中餐去的。我們只是把去‘紅辣椒’視為一種幸運儀式。”

    “幸運儀式？”拉斯基皺起眉頭，不太理解。

    “你聽說過因為胡，老板請我們全隊去了兩次‘紅辣椒’的事情吧？”

    拉斯基點點頭。

    “那兩次請胡的原因，一次是因為胡在聯賽中打進了超過五個球，幫助球隊成功保級。另外一次則是因為胡拿到了聯賽金靴，幫助球隊獲得聯賽冠軍……你瞧出什么來沒？”

    拉斯基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每次去‘紅辣椒’，都意味著我們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要么是保級成功，要么是奪冠。”

    “是的沒錯。所以大家都覺得如果我們能夠在賽季結束后去‘紅辣椒’，那就意味著我們這個賽季一定會取得很好的成績。表面上看起來是大家想去‘紅辣椒’吃飯，但其實不過是在變相追求好成績。另外大家心里都有這樣的憧憬：只要我們去了‘紅辣椒’，說不定下賽季就能取得好成績呢？”

    拉斯基終于明白了隊友們為何一說到“紅辣椒”就如此興奮，但他又有了新的問題：“可是……這個賽季我們在歐冠中小組出局，聯賽也落到了十名開外，又能取得什么好成績呢？”

    這次隊長洛倫佐搖了搖頭，沒有給出一個答案，因為就連他也不知道球隊能夠取得什么樣的成績呢。

    他拍了拍拉斯基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了，就奔著你的目標去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