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啊。”
再次見到張生，林帝臉上笑呵呵的。
上一次，他在張生身上，見到了故人林無極的影子。
這一次，張生的身上，多了金眼龍的幾分神韻。
但恍惚間回過神來，林帝才意識到，林無極與金眼龍已經死了。
眼前這位是張生，也只能是張生。
“坐吧。”
林帝隨手指了下旁邊的椅子。
張生坐了下去。
他一直在觀察林帝，這位帝王假死一遭后，似乎少了幾分帝王的霸氣。
屁股離開龍椅后，林帝想清……與其說是想清，倒不如說是放下了很多事情。
天下的重擔，壓在新帝的身上。
林帝確實會輕松很多。
“朕沒死，你是不是很驚訝？”
林帝企圖從張生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或是恐懼，又或者是緊張。
哪怕有一絲絲的不自在也好。
出乎意料，張生太平靜了。
林帝老謀深算這么多年，卻無法讓一個年輕人產生情緒波動，心里很是受挫。
“陛下有話不妨直說。”
張生不想搞彎彎繞繞，更喜歡直截了當。
林帝呵呵一笑，“不必再喊我陛下，現在的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老人。”
“那我喊您老爺？”
“可以，這個稱呼，不錯。”
林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生道：“老爺喊我來有何要事？”
身為死過多次的人。
張生能夠明顯感受到，林帝身上暮氣濃郁，狀態瀕死。
假死是真的，但馬上要死也是真的。
“你對我和金眼龍的計劃，了解多少？”
張生沉思片刻，“如果陛下對金眼龍毫無保留的話，那么卑職對你們的計劃，應當是全盤了解。”
林帝城府極深。
金眼龍也老謀深算。
很難說，雙方之間，是否隱瞞過什么。
不過，金眼龍的記憶，張生已經窺探過。
不得不說，老龍這人真實誠。
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林帝，沒有隱瞞。
就是不知道，林帝有沒有隱瞞過什么。
“要說隱瞞……”
林帝嘆息一聲。
“我這輩子隱瞞過許多秘密，騙了很多人。唯獨對金眼龍，我一直坦誠相待。”
“一直？”
“呃，不許胡亂質疑我。”
林帝哼唧了一句。
以前是騙過金眼龍，或者說很多東西，隱瞞了他。
但在定下最后一次的計劃時，林帝絕無任何隱瞞。
“我對金眼龍，問心無愧。”
張生微笑。
林帝瞇起眼睛，“你不相信我？”
張生微笑。
林帝急了，“我不需要你相信。”
張生繼續微笑。
“好吧，老爺我是有愧對金眼龍的地方。”
林帝嘆息一聲。
“可惜，沒機會彌補了。”
張生挑眉，“這些充滿歉意的話，您還是去了地下向金眼龍說去吧。您不妨說說，找我來所為何事？”
林帝道：“我需要你帶著老爺我，去妖族走一遭。”
張生：？
去妖族？
張生有那么一瞬間的錯愕。
林帝臉色一喜，“終于讓你露出驚訝的表情了，心里莫名爽了。”
張生：……
他很快想通了林帝這么做的目的。
“只有證明您活著，天下對我的指責，或者說，對元帝的逼迫，才能緩解。”
“可要想證明您活著，必須有‘權威’來證明。”
“讓敵人來證明您活著，才是真的證明……”
林帝聽著張生的分析，笑容愈發滿意。
“不愧是金眼龍看上的人，腦子轉的果真夠快。”
張生不得不承認，林帝這么做，太冒險了。
首先，這位老人家的身體，撐不住傳送法陣。
張生只能一路陪同，跋山涉水前往妖族。
但問題是，林帝的身體，恐怕也撐不了如此的長途遠行。
“您要是死在半路上怎么辦？”
林帝笑呵呵道：“宮里靈丹妙藥那么多，朕隨便吃幾顆，撐到妖族沒問題。”
張生臉色微沉，“您算盤倒是打得妙。”
林帝可以堂而皇之的進入妖族。
而且，妖族根本不敢將他怎么樣。
一旦妖族殺了林帝，那么消息便會立即傳遍天下。
到那個時候，妖族先前大肆宣揚的消息，全成了假的，只會受千夫所指。
再想從輿論上壓迫九州，那便成了癡人說夢。
而林帝活著進入妖族，更能證明林帝活著，妖族先前的消息全是在扯淡，但卻可以由此釋放一個信號：妖族允許林帝自由進入，雙方有達成和解的可能。
所以，只要能保證林帝，活著進入妖族領地。
不管他是死了還是活著出來，對九州都有偌大的好處。
張生忍不住贊嘆，“還是你們這些老東西老謀深算。”
林帝嘿嘿一笑，“怎么樣，愿不愿意帶著朕，往妖族走一趟？”
張生沉思片刻。
“也確實該去一趟。”
他想進入妖族，找個機會，探一探神秘軍師的底。
林帝道：“那就這么說定了。金眼龍還囑咐過朕一件事，如果藏仙山被滅，廢墟里挖掘出來的尸體，一定要交給你來驗。”
“老爺我不知道他此舉何意，但想必是對你有好處。”
“這金眼龍，平日里看似冷酷無情，沒想到也有這么為別人著想的一天。”
張生沉默了。
人性都是復雜了。
金眼龍會將鄭芊這樣的人，價值榨干到極致，卻又能將自身的價值，全部榨到張生身上。
“說到底，還是我太優秀了。”張生喃喃自語，莫名感覺臉掉到了地上，像是不要了。
林帝沒聽清張生在說什么，只當他在向金眼龍表示感謝。
“事實與金眼龍料想的一樣，藏仙山真的被毀了。”
“那些宗門余孽的尸體，老爺我也都讓人帶回來了，你喊外面的小太監帶你去驗便是。”
“老爺我乏了，沒什么事的話，你就去驗尸吧。”
林帝的神態，看上去著實疲憊。
張生拱手告辭。
等到張生離開后。
林帝打開一個瓷瓶，倒出一把極品丹藥，塞進口中，艱難咽下。
“吞咽東西已經如此困難，老了，真的不行了。”
丹藥入腹，溫養身體。
林帝的面色又紅潤了幾分。
“無極，老龍。”
“你們兩個在天上，幫朕爭取一些時間。”
“幾天，幾天就夠了。”
林帝向來不求神拜佛。
此刻雙手合十，向蒼天虔誠祈禱。
“這最后一步棋，一定要讓朕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