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這幾日，長蟲溝旱地這片全是人。李居安的旱地分的遠，路不好走。這幾日他選的都是多云的天氣，路相對容易走些。幫工們先在張工的帶領(lǐng)下，把房子的柁梁和檁子預(yù)先在地面上拼好，然后幾個屯親幫忙，把門窗的套子作出來好。

張工帶來四五個小工，開工前一天小工拆扒張工選好的舊倉房，把能用的材清理出來。然后幾個人開始攪和砌墻泥和抹房泥的土。李居安需要的土坯，也被張工托運輸車的老陳，順路拉了過來。

張工有建工圖紙，是總指揮。陸家兄弟跟著瓦匠，干吊線砌墻，還有站套子的活。瓦匠干這行能有二十多年，經(jīng)驗豐富的很，陸志強跟著瓦匠邊干活邊樂呵呵地笑，說道：“這活兒可有的賺唄？我也拜師學(xué)個藝，這不比林場當(dāng)臨時工強多了。”

分田到戶后，附近幾個村不少人家都忙著建房，缺有經(jīng)驗的瓦匠。老瓦匠聽陸志強這么一說，再看陸志強的裝扮，齜著大牙哈哈笑道：“你小子好好跟著陸家老爺子學(xué)打獵，可比咱們強上許多。”

其他人幫著和泥，搬坯，打打下手。砌筑房蓋，抹房蓋的大泥。這活兒也累得很，得和很久的大泥，然后悶了一上午，在需要用的時候搗一遍。李居安領(lǐng)著幫工們用鐵鍬將大泥甩到房上，然后抹平泥房項。

這幾日，來的幫工不少，都是屯親。母親宋蘭花作為主家，雖不能用工錢來算人情，但也不讓鄉(xiāng)親白白出力。幫工屯親們又是拉梁，又是抬磚。母親宋蘭花領(lǐng)著張嬸，每天中午都燒熱乎的大鍋飯。

李居安在院里雪地囤了幾百斤的野豬肉，這時候一鍋燉。一鍋鍋香得很的豬肉燉粉條，再整上一壺自家釀的鹿血酒，這用來答謝屯親趕來幫忙。還有一大鍋香氣撲鼻的蒸魚塊。

李居安問原生產(chǎn)大隊的楊隊，買來一頭羊。領(lǐng)人宰羊，拿大鍋燉肉。

每天幫工吃的伙食都不一樣，但席面尤其的好。母親宋蘭花領(lǐng)著鄰居家的大嬸們忙乎著，蒸大饅頭、煮白米飯，新砌好的灶間，剛通煙囪，那煙直冒。

等中午大伙兒都餓的不行的時候，最好的酒菜，大鍋飯，豬肉燉粉條，紅燜羊肉，蒸魚塊，都拿出來招待大家。屯里來幫工的鄉(xiāng)親們，一個個累得滿頭是汗，但吃得那叫一個高興。

孫家?guī)讉€叔伯都來了，舉著酒喊道：“當(dāng)年咱們建房吧，就是咱抬的梁。這事兒我有經(jīng)驗。”

“咱也有經(jīng)驗，抬梁得把繩子一拉一放的，這么著，只要配合的好，大梁就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亟o放上去了。就還得把力量分配好。”

孫家的宗家人跑去縣城照看孫為民，分家的人留在屯里，幫忙做幫工。大梁可不能輕視，要是大梁掉下去，房子塌了不說，還會傷人。

大伙兒吃好喝好了，渾身更有勁兒，心里都清楚得很，中午吃一場大席，包兩頓飯，這也是吃喝人情的報答。他們認真干活，就怕出啥差錯。

各家出了年輕力壯的壯丁，跟著張工爬上墻頭，站好位置，孫家人用粗粗的麻繩把大梁往上拉。李居安在下面一邊指揮。每個人心里都有些緊張。張嬸兒幾人嘴里念叨著“金雞叫、鳳凰來”這類老一輩嘴里常說的，討吉利的話。

大梁穩(wěn)穩(wěn)落在屋頂后，鞭炮就放起來了。熱鬧的場面，歡聲笑語，嘴高興的還是孩子們。

李曉，領(lǐng)著陸文倩，孫浩，還有張家侄女幾個人，那叫一個高興。孩子們紛紛笑著，喊著去搶地上的糖果和花生。

母親宋蘭花也笑瞇瞇地端著滿滿一籃子，里面裝著紅棗，邊撒邊念叨著：“東紅西喜、南狀元、北囤米”。

上梁要撒粱這一習(xí)俗，很有儀式感，還有對幫忙的鄉(xiāng)親們的一種禮節(jié)。

李居安和張工，在上梁結(jié)束后，用墨斗去核對大梁的位置。張工穩(wěn)著梁，喊道：“左邊高右邊低，財運就能聚起來。”

李居安點頭，上梁撒梁也很有講究，得符合風(fēng)水要求的“左青龍、右白虎”。

幾天下來，房子主體完成，天上下雨也不怕。屋里的泥胚可以慢慢陰干。幫工們幫忙將窗戶，門板做好，跟著張工在屋里屋外抹墻。

搗鼓房子內(nèi)部的活兒很多，盤火炕，火墻，砌爐灶和煙囪都是技術(shù)活。還有刷油漆，還得上玻璃。

這幾天，李居安都在長蟲溝的旱地田中忙活。室外干完了，接著是室內(nèi)。他選用水泥地，用碎磚把地面砸實在了，然后用水泥素灰，再摻上紅色的染料去把水泥灰找平后，搟光。這樣地面光亮的很。陸家兄弟一瞅，發(fā)現(xiàn)這可得勁啊，問李居安窗臺上咋整。

李居安說道，別用紅色染料加，灰色抹平就行。

張工和小工們給墻面刷白灰粉。母親宋蘭花問張嬸，張家屋子咋建的，學(xué)著張家屋子，做了噴花的墻裙。張嬸對噴漆可有心得，她侄兒在城里就是干這個的。她將侄兒喊回來，帶來了油漆給畫了立體紋飾，讓炕沿下面增添了美感，好看的很。

李居安跑去宋德生那，問了問宋德生家里的土鍋爐咋焊的，暖氣片也好用。宋德生將廠里工頭的電話給了他，說是可以外接私活兒，就是得加錢。

廠里找人接私活焊土鍋爐，屋里還裝了土暖氣，這么一整，大冬天也不用怕，整個屋里熱烘烘的，非常合適居住。

就這么著，新修建的自建房里，暖氣，火坑都解決。進門就能見到一個內(nèi)門斗，還砌了個磚爐，土鍋爐在爐灶內(nèi)。宋德生坐著牛車，大老遠跑來一瞧，樂得哈哈大笑，說道：“這房可不比筒子樓舒服多了，回頭冬天咱就來你這住，還能進山多跑跑，摸幾個熊倉刷。”

他現(xiàn)在提起熊倉比過去膽肥上許多，是一點都不害怕。

李居安調(diào)侃逗他說道：“你頭一回聽見熊叫，那是一個字都不提啊。”

宋德生也不尷尬，厚著臉皮說道：“那可不是，誰碰上熊都不怕。這不是咱們手里有槍桿子么。只要獨頭彈穩(wěn)，碰見黑瞎子算啥，直接開整！”

內(nèi)里和房外的活兒基本都完工，就等兩個月后這房子干透。等內(nèi)外都干透了，就能砸房蓋，也就是用灰渣做防水。他問了宋德生要到廠里工頭的電話，和工頭聯(lián)系回頭將廠里鍋爐房的灰渣運來。到時候用灰渣過篩子，分顆粒大小，然后拌上石灰漿，就能在房蓋上攤平用。

宋德生瞧著說道：“這活兒還得等不下雨才能干。要不然沒干透還得重新抹。”

李居安說道：“等個太陽好的天氣就開干，早點完工，早點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