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鼓的不是旁人，正是謝離危。
他的兩個隨從還拿著兩只鑼敲得震天響，整條街的人都能聽到了。沒一會兒就吸引來一波人圍觀。
這兩日可真是熱鬧呀，先是那兵部侍郎家的夫人，現在又是戶部尚書嗎？
宇文羨放下車簾，對芮娘道：“我送你回府。”
“可是......”芮娘透過車簾的縫隙去看擊鼓的男子，對方身形挺立，像是一棵不會彎腰的竹子。
那樣的一個青年，竟然要去和戶部尚書對立嗎？他能成功嗎？
“芮娘，那個人是逍遙王，他想扳倒的人就沒有不成功的。我送你去太妃那里住幾日，你在那里，不會有人去打攪你，等事情結束后，我會讓人去將你接回來。”
芮娘雙眼通紅，她只是長公主的一個伴讀，出嫁后就再沒和宇文羨來往過，她沒想到長公主竟然一直將她當成好友，還會為了她去做這些事情。
“殿下，您的恩情......”
宇文羨拿帕子去擦她的眼淚，“我不止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大陳。”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這樣淺顯的道理她都懂，她的皇兄又怎么會不懂呢。只怕是養虎為患，皇兄已經被牽制住，沒有辦法動手了。就像他怎么也解決不掉謝家一樣。
宇文羨撩起車簾，再次看了一眼站在京兆府尹大門前的謝離危，然后讓人駕車。
京兆府尹剛給祖宗多燒了點紙錢，身上一股子香火味還沒散掉，就聽到逍遙王狀告戶部尚書佟謙的消息，他兩腿一軟，“咚”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正巧謝離危跨進院子，見他行如此大禮，擺了擺手道：“起來吧，不用多禮。”
李留芳整了整自己的烏紗帽，心想自己也戴不了幾天了。祖宗啊，這事他真的不想管啊！都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可這災他能力不夠啊！
“王爺，下官也是才聽說您要告佟大人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呢？佟大人也是兩朝元老了，當年可是他打開城門，迎皇上入城的呀！”
謝離危不急不忙地接過下人遞上來的茶盞，喝了一口茶后，他嘆氣道：“本王知道佟大人勞苦功高，但有句俗話說得好，好漢不提當年勇，這人呢都是會變的。佟大人當年兩袖清風，可不代表現在也是呢。”
李留芳揮退堂內的人，陪笑道：“怎么會呢！佟大人什么為人，您不知道，我們這些和他共事的人還不知道嗎！”
他好話還沒說完，只聽謝離危將茶盞“咚”的一聲擱在桌面上，他的身子也跟著抖了抖。
“李大人，這么快就忘了那一箭之恩？”
李留芳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他嚇得連退數步，震驚不已地看向謝離危，萬萬沒想到幕后救他的人會是謝離危！
“若非本王，李大人現在可就沒有退路了。”
李留芳當即給謝離危磕了一個，“王爺，您就再給下官我指條明路吧！”
比起要拉自己下水的佟謙，謝離危看起來可靠多了！
“好，本王再給你指條明路。”謝離危彎腰看向他，“燕王。”
李留芳只覺得自己出現了耳鳴，這是在謀逆嗎？
自己真的不會死嗎？
“微臣、微臣......”
謝離危打斷他，“佟大人可是皇上的忠臣，你說他會不會為了脫罪，而將罪名都甩到你們的身上？李大人，別人的好處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該讓你賣命的時候，你就要賣命啊！”
李留芳的喉結艱難的滾動著，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里有好多的砂礫，不然自己怎么會覺得喉嚨好痛。
“如今只有轉投它營，才能保你性命。”
李留芳躊躇許久，問道：“下官該怎么做？”
翌日一早，眾人在宮門口看見了負荊請罪的李留芳。對方沒有穿官服，倒是穿著白色的背心小襖。
眾人不明白他怎么忽然來了這一出，同僚進宮上朝的時候都側目看他，有幾個關系好的還會問他發生了什么事，但他都慘笑著搖了搖頭。
大殿上，宇文無極聽說了李留芳在宮門外負荊請罪的事情，兩只眉頭蹙緊，心頭一跳，只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這是為何？去將他帶進來。”
李維立即讓人去宮門口將李留芳帶進來，與此同時，佟謙忽然跨步出列，聲音悲痛道：“皇上，臣有本要奏！”
宇文無極已經很久沒有在佟謙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了，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何事，說吧。”
佟謙撩袍下跪，道：“近日兵部侍郎張夫人和長公主府上的男隨傳出丑聞，皆與上京城中的萬花樓有關。昨日臣家中的親戚因此事求上門來，臣才知道他們為了斂財，借著臣的名義開了這家萬花樓，做著令人不恥的皮肉生意！是臣御下不嚴，臣無顏再站在這圣潔的朝堂上，臣請辭！”
他說的聲淚俱下，兩手顫巍巍地脫下自己的烏紗帽放在笏板旁，一副自知罪孽深重，無以挽回的模樣。
宇文無極面上大驚，內心卻在想，佟謙固然好用，但他確實該退下了，不然就會成為謝家那樣不好對付的對象。好在他知道分寸。
這萬花樓是誰的，站在這大殿內的大半人心里都明白，但大家明面上自不可能戳破。
宇文無極沉吸幾口氣，腦子里已經在想讓誰接任戶部尚書的位置比較好。
“愛卿快起！此事非你之過！請辭的事情，你且回去再好好想想，朕定會明察，不會因他人之過牽連愛卿的！”為了表現自己的惜材，怎么也要和佟謙來一個三辭三挽。
就在朝堂上靜默的時候，李留芳被帶了進來。
他看著佟謙，內心大驚。
不好，讓這家伙搶先一步！自己該怎么辦！
先下手為強啊，他失了先機，此時再供認自己收佟謙錢就變得不可信了！
“李愛卿呢，你今日又是因何負荊請罪？”
李留芳方才在外面凍得臉色發白，現在面對這不上不下的局面，內心狂喊：祖宗，您再顯一次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