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不餓，晚點餓了我去哪兒給你弄吃的？到時候你肚子餓得咕咕叫，你爸指不定還以為我故意餓著你。”

　　她說著又看了眼身后的攤子，“吃了飯我還得過來繼續賣鹵菜，哪有時間照顧你？你真那么想你爸，待會兒吃完你自己回去。”

　　她這一聽說的就是氣話，楊燦燦那雙眼睛跟狼崽子似的盯著她，板著的臉上滿是不服。

　　“行了，快走吧，別耽擱我時間。”

　　既然她不樂意讓幫忙，冷小琴也輕松自在，轉頭幫忙照看小寶。

　　走了幾步想起什么似的介紹，“這位是住樓上的秦阿姨，小的兩個你叫弟弟就成。”

　　楊燦燦氣鼓鼓地跟在后面，出了菜市，看到和鄉下截然不同的繁華市場，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咬著牙低下頭不敢再看，瞅見自己那雙爛得都快掉底的布鞋，臉上更是燒得慌。

　　秦小喬招呼兩個孩子，“這是你楊叔叔他女兒，你們叫姐姐。”

　　小寶自來熟，趴在冷小琴肩頭看過去，彎著眉眼小心翼翼開口。

　　“姐姐。”

　　楊燦燦連個眼神都么給，跟在后面渾身不自在。

　　縱使她臉皮再厚，始終是個愛美的丫頭。

　　頭發剪成這樣是為了不長虱子，皮膚曬得這么黑是因為在鄉下放牛，不是她不愛美，是壓根沒那個條件。

　　想到鄉下孤苦伶仃的奶奶，她快走兩步跟上去義憤填膺問。

　　“我奶是不是不要我了？”

　　冷小琴被逗笑，斜睨她一眼。

　　“你身上流著老楊家的血，她能不要你？她老人家為什么把你送來你自己心里沒點數？”

　　“……”

　　楊燦燦這下不吱聲了，埋頭繼續跟在后面，半晌才扔了句。

　　“反正我不會叫你媽。”

　　冷小琴不以為意，搞得誰稀罕似的，但為了故意氣她，又應了句。

　　“你這不是叫了么？”

　　“！！！”

　　楊燦燦臉都氣紅了，跟在后面走一步跺一次腳，恨不得把鞋都跺爛。

　　冷小琴假裝沒聽見，領著他們找了家小飯館。

　　點了幾個菜兩個湯，出手這么闊綽，引得秦小喬打趣。

　　“行啊，嫂子，看來最近兩天生意不錯啊？這么大方？”

　　冷小琴倒了杯水遞過去，“生意好不好過兩天就知道了，反正賺了錢肯定有你的份。”

　　聽她這么提醒，秦小喬心里美滋滋的，這算不算撿錢？

　　飯菜上來，秦小喬先給兩兄弟分配碗筷，隨后又給楊燦燦遞過去。

　　她有些受寵若驚，飛快掃了他們母子仨一眼，拿上筷子默默打量。

　　這么多菜，得花多少錢啊？

　　他們家不是挺窮的嗎？

　　怎么能吃得起這些？

　　愣神間，面前的碗里已經落下好幾片肉，抬眼一看，正是冷小琴給她夾的。

　　她定定地看著，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反倒冷小琴壓根沒放心上，倒了杯水，才和秦小喬聊天。

　　“聽秋云姐說，晚上要去看看何副連長，你收到信沒？”

　　秦小喬滿臉驚訝，“沒有，多少人去啊？”

　　“估計就咱們這些鄰居，還得帶上家屬吧，人多也挺好，放下東西就走，坐不了多久。”

　　秦小喬哦了一聲，余光正好掃到楊燦燦把碗里的肉撥到一旁，看這架勢不打算吃。

　　揚揚下巴給冷小琴遞了個眼神，她收到示意后瞥了眼，不以為意。

　　夾菜是她這個后媽該做的，不吃是楊燦燦自己的選擇，可別說她沒做。

　　吃飯吃到一半，小寶直勾勾盯著楊燦燦，奶聲奶氣問。

　　“姐姐，你為什么不吃菜呀？”

　　他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桌上的菜都很好吃啊，為什么這個姐姐不夾呢？

　　聽到這話，秦小喬二人才連忙看去，發現楊燦燦確實沒吃菜，一直都在默默扒飯。

　　碗里的米飯干干凈凈的，角落放著那幾片肉，她一塊沒吃，也不夾菜。

　　真是個犟骨頭。

　　冷小琴擰了擰眉，“燦燦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歡？你要是覺得不合胃口可以直說，我重新點。”

　　楊燦燦一張臉漲得通紅，對上大家不理解的眼神，她的那點小小自尊心完全破碎，攥緊筷子，她梗著脖子反駁。

　　“誰說不喜歡了？這都是我爸的錢買的，我憑什么不吃？”

　　這番話仿佛是在說服自己，在秦小喬幾人眼睜睜的注視下，她徑直端起面前的盤子，把那道菜全都倒進自己的飯碗里。

　　沉著臉攪拌均勻，埋頭大口大口吃起來。

　　吃相可以說一點都不美觀，飯菜全都塞到口中，撐得腮幫子鼓鼓的，襯得那雙眼睛更大更圓。

　　似乎為了膈應他們，她還故意瞪了瞪眼，抬起一只腳踩在椅子上，一邊抖一邊使勁兒往嘴里扒。

　　整個姿態和二流子沒什么區別，外人看來那就是絲毫沒規矩。

　　可冷小琴和秦小喬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滿滿的心疼。

　　這丫頭跟著奶奶生活在鄉下，農活什么都干，老人家也舍不得花錢，穿的衣服縫縫補補又三年，吃的最多割點肉，一把年紀稀里糊涂過，也做不出什么花樣。

　　十三歲了，女孩的特征那是一點沒有，瘦得不行，估計營養不好都沒怎么發育。

　　冷小琴琢磨，等這邊的生意做好了，到時候把婆婆也接過來，她老人家辛苦大半輩子，是該來城里多多見識，還能幫著守守攤子。

　　想到這些，她慢條斯理把面前的幾個菜全都往楊燦燦跟前挪了挪。

　　秦小喬見狀也跟著照做，不僅兩個大人，連小寶都學著給楊燦燦夾菜。

　　“姐姐吃紅燒肉，我最愛吃了。”

　　“……”

　　楊燦燦狼吞虎咽的動作一頓，偷摸打量了眼桌邊的幾人，發現她剛才粗魯的所作所為，誰都沒唬住。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沒勁。

　　她扁了扁嘴，吃飯速度也變得正常。

　　冷小琴趁機道，“待會兒你跟我去攤子那邊坐會兒，等下午你爸訓練結束，我再帶你過去。”

　　有老楊安排他的親閨女，她不插手，自然不會做錯。

　　楊燦燦默不作聲，黑著臉喝了口湯，大概率是噎著了。

　　秦小喬把她的這些行為盡收眼底，心想這小姑娘還挺可愛的，看似張牙舞爪，其實就是只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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